凡煙小說

第110章 天意弄人

關燈
時光溯回, 回到晝星棠逝去的那幾年,阿娘、阿姐相繼離開,世家的高門大院冷冷清清, 少了家本該有的溫馨熱鬧, 晝星灼很不習慣。

她如今能輕松轉換人身與狐身, 一朝被催著長大, 容顏明艷, 不說話的樣子微冷,和晝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唯一區別的是, 眉心沒有狀若焰火的印記。

狐貍尖尖的耳朵暴露在夏日晚風,明日, 是阿娘忌日。

每當忌日前後, 阿爹常愛枯坐飲酒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阿爹思念阿娘, 她也思念阿娘。

阿娘是為她死的。

這該死的狗天道!

她氣得一爪子拍在樹上,樹葉簌簌而落,飄在她毛茸茸的身子。

她喜歡狐身的形態,自由、不受拘束, 總會讓她想起剛出娘胎的那幾年, 那時候阿娘在,阿姐在,是她生命裏最快活無忌的年歲。是珍貴的一段記憶。

晝星灼趴在樹下想過往那些年,慢慢的,狐貍眼水光縈繞,一聲嘆息從風中傳來,她一楞,擡起頭, 看著憑空出現眼前的女子,柔聲道:“風傾姑姑。”

狼妖阿西站在風傾身側朝小狐貍咧唇一笑,大有相約去玩的意思。

幾乎每年這個時候,都是阿西作為半個長輩陪她玩,一狼一狐。倒也能玩到一處去。

晝星灼心甘情願喊風傾姑姑,卻不肯認阿西做姑姑。阿西在她耳邊念叨了不知多少遍,地位才有所上升。

小狐貍不開心,阿西心裏擔心她,面上並不顯出來。多年跟在風傾身邊,即便是一只天真無邪的狼,也多了城府和心眼,細心與溫柔。

風傾姑姑是阿娘千年來唯一的摯友,千年前發生了什麽,星灼不知,但風傾姑姑於阿娘而言是極其靠譜的朋友。

放在千年以前,風傾姑姑是給阿娘接生之人,也是阿娘的忘年交,兩人憑本事從地上的朋友成為上界彼此扶持的仙友。

關乎千年前上界之事,她有太多疑問。以前不問,是因為阿娘還在。阿娘還在。

如今,阿娘不在了。

阿娘生她的那天,風傾姑姑前來護法,阿娘走的那日,風傾姑姑前來相送,她們的關系說是君子之交也可以,很簡單,很純粹,又恨濃烈。

這濃烈不摻雜一絲半點的暧昧,比金子更寶貴。

晝星灼狐貍耳朵動了動,當著姑姑和半個姑姑——阿西的面化作人形。

淡青長裙,一頭烏黑亮麗的頭發,乍看像極了聖君,仔細看,還能從她身上找到水玉的影子。風傾喜歡這孩子,近乎是拿她當女兒來疼。

這個時候聖君定在思念水玉,無瑕照看星灼的情緒,她上前一步,將人擁入懷。

“姑姑。你能告訴星灼,阿娘因何轉世輪回麽?她不是後天修成的水玉星主嗎?還有阿爹,阿爹誕生星河,命格貴重,與天同壽,誰能取她性命?”

她終於忍不住問出多年來深藏在心的疑惑,渴望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。

“你真的想知道嗎?”

星灼從她懷抱退出來,神情認真:“姑姑,我想知道。”

這也並非不能與她道的秘密。

夏日的風燥熱,夏蟬知了知了不知疲憊叫嚷。

阿西指尖一點虛空,幻化出三把椅子來,一把給風傾,一把給星灼,最後一把留給自己。

各自就坐,風傾感慨地望著小狐貍熟悉的眉眼:“都是陳年往事了。”

她以這樣充滿歲月感的話作為引子,引出長河另一頭快要被泥沙掩埋的故事。

“聖君誕於星河,乃當仁不讓的星河統帥,執掌星河令,被稱為長燁聖君。聖君為人冷情,不茍言笑,威勢極重,備受上界眾仙逢迎吹捧。

界主壽辰那天,你阿娘修成後天的水玉星主,飛升抵達上界,在熙熙攘攘中,一眼傾心命格貴重、權柄煊赫、容色無雙的聖君。

她喊聖君,聖君頭也不回。孤傲囂張地厲害。

水玉得道前乃下界世家貴女,天生道種,千萬年一遇的天才。

聖君不理睬她,拿她的話當耳旁風,兩人一個命格主火,一個命格主水,水火不相容,偏生水玉還是一頭紮進了情海。

以前我以為水玉只是來了上界對聖君一見鐘情,畢竟聖君那般人物,哪怕她再冷再傲,多得是有人癡迷她。

不成想,後來水玉告訴我,在下界之時,十六歲夢中入道,夢裏她見到了聖君,聖君沖她笑,這一笑,夢醒,水玉入了情道。

情道難成,古往今來無一人修成。

我說她是在玩命,她說我不懂。我當時確實不懂,現在也只是懂了一丁半點……“

她朝撐著下巴聽她講話的狼妖阿西笑了笑,阿西害羞地紅了耳朵。

星灼隱約猜到她們之間的關系,連忙問:“然後呢?”

“然後……她們自然相愛了。我不懂她們戀愛的方式,一個坐在樹上,一個站在樹下,兩兩相望,不說話都覺得好。”回憶起上界的那段時光,風傾笑意溫暖,繼而眼神黯淡。

“我決定出門散心前,水玉告訴我,她們很快就要定情了。我那時日日受她們甜蜜‘摧殘’,正是因為受不了那樣的暧昧氛圍,這才想出去透透氣。

哪知,等我回來……“

“怎麽了?”星灼的心一瞬提起:“姑姑回來後怎麽了,發生了什麽?”

“哪知界主認定聖君乃天定姻緣,按照天道啟示應與聖君結合才是至理。水玉與聖君相戀犯了界主忌諱,等我歸來,水玉香消玉殞,聖君與界主相鬥……”

風傾望著遠方喃喃道:“道姮身為上界之主,亦是不可多得的人物。天道擇定的人選,道姮的生死存亡與上界命途息息相關。

殺道姮,則一界傾毀,更會引得下界生靈塗炭。

不殺道姮,聖君怒火難消,無顏面見水玉,看似兩個選擇,實則擺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條。

聖君寧願什麽都不選。她棄了星河令,自甘隕落。如此,千年。輪回轉世投胎狐族,某次為救你阿娘出火海,悲痛刺激下覺醒長燁之魂。”

一個是長燁聖君,一個是水玉星主,一火一水,姻緣毀在一人之手。

“道、姮。”晝星灼舉目望天:“明日是阿娘忌日,我這就為她報仇,告慰阿娘在天之靈!”

她話音剛落,化身烈火直沖雲霄!

風傾呆楞原地,直到人看不見蹤影,這才大喊一聲:“星灼!”

阿西張大嘴:“這、這這這……”

壞事了。

她怎麽就原地飛升了!

“星灼!”

淩雲九霄,上界。

星河寂靜流淌,星輝璀璨奪目。

一道火光撞開上界與下界的屏障,沖天而來,寂靜的星河一霎失神,不知是誰高呼一聲:“聖君回來了!”

“不是聖君,是小聖君!”

“速去恭迎小聖君!”

沈寂千年的星河一下子熱鬧起來,晝星灼憑著一腔怒火單槍匹馬闖到上界,迎接她的是秩序井然的星河儀仗。

為首那人激動俯首:“吾等恭迎小聖君回家。”

“恭迎小聖君回家!”

小聖君?

星灼一怔之後又是一喜,眼前這些便是阿爹曾經的部署嗎?她傲然揚眉:“帶我去見道姮。”

宮殿,道姮坐在禦座觀看偌大的星盤,這些時日心裏的疑惑越來越深。

她猜不透天道旨意是真是假,眼見長燁和水玉已經有了三世情緣,而她腕間姻緣石上依舊顯現“長燁”之名。

她真的愛長燁嗎?

也不見得。

長燁那樣的存在沒有人會不喜歡。

她的風姿,她的驕傲,她誕生星河生來睥睨的冷淡霸道,見過她的無一不被她吸引。

她與長燁相守萬年,萬年時光,長燁的心都是冷的,直到遇見水玉,她笑容裏有了溫度。

道姮自始至終遵從的是天道意志,她篤信天道,沒想到天道有一日會給她開如此荒謬的玩笑。

姻緣石倏地滾燙,其上“長燁”二字漸漸融化化作更小號的字,她不解其意,一團火意洶湧而至——

“道姮!”

上界之主的寢宮從來不會拒絕聖君到訪,就這樣被少女神不知鬼不覺地闖進來,道姮眸色微凝,待見到來人相貌後,又是一驚!

晝星灼提劍刺去,烈火裹身,純正剛猛的本源之力襲來,一個照面,道姮猜到了來人身份。

初生牛犢不怕虎,亂拳打死老師傅。星灼報著為爹娘報仇的心意揮劍,暴漲的本源掀起一股毀天滅地的威勢,宮殿被她弄得一團亂,道姮氣得白了臉:長燁何等人物,怎會生出如此肆意妄為的女兒?

“道姮,你害我爹娘,今日我便——”

一道輕微的開裂聲,姻緣石溢出一股異香,香氣悠遠,帶著上古不可抗拒的能力。

宮殿大門緊閉,道姮死死盯著散作香霧的姻緣石,憤怒、震驚、羞赧,被天意玩弄的悲哀一股腦湧上心頭。

她篤信天道,篤信姻緣石,姻緣石卻將她困在原地,她多年的堅持似乎成了天大的笑話,她身子漸漸發燙,臉色紅潤:“你、你要做什麽?滾開!”

被她一喝,晝星灼被迷亂的思緒有一霎清明,她咬牙切齒,想當然地以為是這惡毒女人的詭計。

“你這、你這惡女人,你對我做了什麽?”

身體變得奇怪,意識慢慢不由自己操控,晝星灼咬破舌尖,腦海的幻象依舊沒任何改變。

她步步逼進,道姮身子被古老的咒約束縛,咒約落在兩人身上帶有強烈的催.情效果。

被信仰拋棄是怎樣的憤怒絕望,她看著對身體失去掌控的少女,無助與屈辱競相從心尖湧出……

裂帛撕碎,堂堂上界之主猶如砧板之上任人宰割的魚肉,一滴淚從眼尾滑落。

全亂了。

作者有話要說:  星灼和道姮是原本就定好的一對,相愛相殺。

道姮篤信天道,反被天道玩弄,這是她需要度的劫。道姮逼死水玉,又陰差陽錯被星灼欺辱,是她需要還的債。

星灼也不是全然無辜,她要為自己的沖動魯莽付上代價。但無論她有沒有沖動,她都會是姻緣石選中的那人,因為阿景是典型的逆天之人,阿景不服從,事就落到了星灼身上。

.感謝在2021-07-11 16:34:53~2021-07-11 22:34: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~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